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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陪伴書寫,回望生命的亮光

 

陪伴書寫,回望生命的亮光

寫自傳,不只是把事情記錄下來。

對王凌婷而言,自傳書寫曾經打開記憶深處的重量,也讓她重新理解自己。後來,當她走進任林教育基金會的自傳書陪寫員訓練,她才慢慢明白:陪寫員學的不是把文章寫得更漂亮,而是學習如何走近一個人的生命,並在靠近時保持尊重與溫柔。

本文重點摘要

01|自傳書寫不是單純記錄人生,而是在書寫中重新看見曾經的自己。

02|陪寫員不是來「挖故事」的人,而是尊重書寫者選擇的人。

03|高齡社會需要的不只是整理資料,更是一位不催促、不評斷,願意慢慢聽的人。

第一次寫自傳時,王凌婷沒有想到,幾段被壓在記憶深處的往事,竟會在落筆後猛烈翻湧。

她甚至換到外面書寫,以為不同的空間能讓自己平靜一些,卻發現記憶仍緊緊跟著她。直到那段故事真正寫完,原本壓在心上的重量,才彷彿減輕了一些。

那是凌婷第一次體會到:寫自傳不只是把事情記錄下來,也可以重新看見曾經的自己。

三次書寫,不同的樣子

後來,她又完成第二次自傳。那次依照時間軸整理個人經歷,也對照當時的社會與國際事件。文章有了清楚架構,情緒卻像被暫時收進抽屜,只留下「發生了什麼事」。

相隔十多年後,去年,凌婷走進任林教育基金會的自傳書陪寫員訓練課程。這一次,第三次寫自傳只花了幾天便完成。

報名前,她也困惑:「為什麼『學寫自傳』需要上三十六小時的課程?我以前沒有學,也寫完了兩次。」

上課時,她甚至反覆思考:老師現在教的內容,和「寫自傳」究竟有什麼關係?

直到後來,她才慢慢明白,這不是一門教人把文章寫得更漂亮的寫作班。課程真正培養的,是一個人如何走進另一個人的生命,又如何在靠近時保持尊重,不急著解釋、不搶著下結論,也不把對方帶往自己預設的方向。

「原來它教的不是寫,而是陪伴,包括陪伴自己、靠近自己。」凌婷說。

不說「寫自傳」,只是陪姑姑聊天

結訓後,凌婷完成九十六歲姑姑的生命故事陪伴書寫。

她不是一開始就說:「我要幫妳寫自傳。」也沒有把每一次見面都變成訪問,她只是上門,陪姑姑聊聊天。

話題順著家庭、求學、教職與舊日時光自然展開。聊完一輪,姑姑常回到幾件相同的往事,凌婷也逐漸發現,一個人走過漫長歲月後,真正留在心裡的,往往不是所有精彩的大事,而是那些始終牽動自己的片段。

最後,在陪伴下,姑姑也能從這些不容易的經歷中,找到正面的意義,替過去找到可以安放的位置。

聽完姑姑的故事,凌婷也重新理解了家中的叔叔伯伯。過去難以明白的個性與選擇,在家族故事中慢慢有了脈絡;原本熟悉卻帶著距離的親人,也變得立體。陪寫不只保存了一位長者的生命,更讓下一代看見,一個家庭如何一路走到今天。

有時鼓勵他說,有時接住沉默

然而,不是每位長者都準備好回望過去。

有位叔叔直接拒絕她:「我不想去想那些事情。」

對他而言,太苦、太沉重的人生,他不想再開啟。凌婷沒有強迫,只是在日常聊天裡,偶爾從祖父母的照片或家族片段輕輕帶起話題。

能說多少,就說多少;不願意說,也可以停在那裡。

拿到陪寫員認證後,凌婷正式陪伴的第一個個案,是高齡106歲的任光宇老先生。任老先生人生經歷豐富,創作的文章與印刷品散落各處,凌婷陪著任老先生整理作品,由任老先生決定,他的人生故事應該以什麼方式留下。

這段經驗讓她更確信:陪寫員不是來「挖故事」的人,而是尊重書寫者選擇的人。真正的陪伴,有時是鼓勵一個人多說一些;有時則是接住他的不想說,允許每個人的人生,想以什麼方式再次展現。

王凌婷陪伴任光宇老先生整理生命故事

拿到陪寫員認證後,凌婷正式陪伴的第一個個案,是高齡106歲的任光宇老先生。

我們的社會,沒有教我們怎麼變老

凌婷之所以走進陪寫員課程,還有一個更深的原因。

「我們的社會,好像沒有教我們怎麼變老。」

人們學習讀書、工作、成家,卻很少有人告訴我們,當生命慢慢走向後半段,該如何整理失去、理解關係、回看自己的選擇,又如何在身體與生活改變時,找到新的位置。

她想透過聽別人的故事,為自己的未來多累積一些參照,也學習面對老去,而不是等時間到了,才倉促接受。

凌婷相信,台灣的自傳書寫仍在萌芽。國外已有平台每天提供一個生命提問,讓使用者逐日累積文字,最後集結成書;未來,社群貼文、照片與數位工具,也可能幫助人們更容易保存生命紀錄。

但科技可以整理資料,卻完全無法取代一個人坐在身旁的傾聽。

因為很多人不是沒有故事,而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;不是沒有記憶,而是害怕獨自走回那些地方。這時,需要的往往不是厲害的軟體,而是一個不催促、不評斷,願意陪他慢慢說的人。

陪伴書寫,為回望的路留盞溫暖的燈

如今,凌婷希望繼續累積團體帶領的經驗,也期待未來能與更多社區、機構合作,讓自傳書寫走進長者的生活。

她看見,陪寫員不只是協助完成一本書,更可能成為高齡社會中重要的陪伴角色——陪人整理生命,也陪人學習如何安心地老去。

寫自傳,不是因為人生已經走到終點,也不是只有經歷傳奇的人,才值得留下故事。

它是一個人,願意回頭看看自己如何走到今日,也是在一次次敘說中,重新理解那些曾經以為的苦澀經驗,是否也藏著勇氣、關係與生命的選擇。

而陪寫員所做的,是在那條回望的路上,留一盞溫暖的燈。

你不必先會寫作,也不必急著準備好答案。也許只要從一張照片、一段回憶,或一句「我記得那時候……」開始,生命的故事便會慢慢展開。

當我們願意聽見一位長者的故事,真正被改變的,不只是一頁頁文字;還包括我們看待家人、看待老去,也看待自己一生的方式。

自傳書陪寫員訓練與陪伴書寫現場
自傳書陪寫員訓練與陪伴書寫現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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