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在青春歲月裡離開家鄉,來到台北讀書工作的慧姿與桂琴,過去十二年來,始終都住在同一個社區。
而這兩位各有所長的女子,在比鄰而居的十餘年間,一直都是點頭之交。直到五年前,她們在機緣牽引下,偶然參與了同一個讀書會,她們才緩緩拉近距離,從過去只在電梯裡打招呼的鄰居,漸漸成為能與彼此分享內心想法的好友。
二〇二六年初夏某日,她們與另一位同為慈濟志工的好友,一起執行志工任務時,碰巧慧姿的女兒透過手機通訊軟體,傳來一份資料。
從資料中,得知任林教育基金會將在不久之後,舉辦「我的故事,我來寫」自傳書公益工作坊。慧姿覺得這項活動很有趣,便將這則訊息轉告身旁好友。
對於自傳書,慧姿一直想動筆,但之前缺乏動力,也擔心後繼無力,僅僅將這件事放在心底,沒有實際付諸行動。
桂琴則是三、四年前,就有意動員全家一起寫下她婆婆與她媽媽的人生故事,由她負責執筆,女兒負責繪畫、先生負責拍攝,希望全家人同心協力,因為她覺得兩位老人家的生命一路走來,實在精彩絕倫。只不過,與老人家同輩的親友,後來都陸續離世,桂琴沒有相關口述資料可供佐證,從而質疑自己記錄的真實性,便擱置了這個念頭。
慧姿分享自傳書工作坊的訊息,桂琴原本擔心工作坊共八堂課,耗時太長,畢竟那段時日,她們幾位都忙得不可開交。而後,桂琴查閱行事曆,發現工作坊將課程安排在週四上午,正是她可以安心上課的時間。所以她當機立斷,對在場的兩位好友開口說道:「我們趕快報名吧!」
就這樣,她們結伴報名參加這場工作坊,並在為期八週的課程中,與班上其他學員,一起逐步爬梳自己的生命,寫下自己的人生故事。
年少時擅長寫抒情文,也曾經在作文比賽中獲獎的桂琴,這些年在職場與婚姻中,由於工作夥伴和先生都常要求她「講重點就好」,以致她藉由言語表情達意之際,往往必須濃縮自己的感覺與想法。再加上她的思緒原本就不會依循線性思考行進,又長年從事圖像相關工作。這些都導致她對於自己筆下的文字,沒有太多的信心。
因此,桂琴最初著手寫自傳書,其實以照片為主,文字的分量不多。而且她為了補足自己在思考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疏漏,同時也決定放棄手寫,改以電腦寫作編排。
工作坊八週期間,她寫得非常認真,甚至有時寫到半夜一點鐘,也樂此不疲。即使她先生看到她如此認真,笑說她在寫論文,她卻在寫作和編排的每一個當下,看到自己由過去到現在的種種差異,從中統整自己形形色色的經歷,並反思自己在人際交往中的點點滴滴。
運用AI輔助,則令她發現自己在寫作上,遭到修改的文字愈來愈少。這樣的過程,也讓這些年來話總是愈講愈少,也愈講愈短的她,漸漸找回自己當年善於透過文字抒發情感的能力,同時讓她在寫作中,感到非常幸福。
「我以前也是超會講故事的人。」桂琴的體驗,令慧姿自然而然憶起以往的自己:「我同學都說,我講的電影,比電影本身還好看!」
當年為了同學評語而開心的慧姿,這些年間,常常在工作生活兩頭燒之餘,也必須迅速處理各方面各種事務。更何況說故事需要鋪陳,平時大家都忙,根本沒有人願意花時間聽她講故事。如此久而久之,一直沒有好好說故事給人聽的慧姿,也就遺忘了自己原本擁有的這項天賦。
儘管實際上課前,慧姿曾擔憂自己文筆欠佳,一度打算運用AI輔助,藉以完成自傳書,不過,經由凌婷老師強而有力的引導,和其他學員真誠分享、彼此鼓舞所帶來的莫大力量,使得在課堂上開口講述自己人生故事的慧姿,後來果斷決定直接透過自己的語言書寫,完全不仰賴AI。
慧姿當初報名參與工作坊,其實也希望能在課程中,寫下她與父親的關係。
這樣的初衷,彷彿成為一股看不見的力量,在冥冥中默默引領著她。課程告一段落之前,宜靜老師在課堂上,請大家分享自己認為「人生中最重要、最值得傳承下去的是什麼」。慧姿準備這個主題的過程中,赫然驚覺她父親生前,儘管沒有受過太多教育,但他教育子女的方式,卻給了她極大的自信,讓幼時的她覺得自己無所不能。而她這項發現,是她從前完全沒有察覺的事。
這樣的體悟,使慧姿覺得以書寫回顧人生,會讓自己對於許多前塵往事,無論是原本認為的好事,抑或是壞事,都會看得更加清楚、更加明白。如此一來,更為深層的發現,也會從中油然而生。
對於覺得寫自傳書其樂無窮的桂琴來說,除了梳理自己的人生,她在書寫過程中,也嘗試跨出步伐,向平日不怎麼愛說話,更不曾回憶自己過往的先生提問。
當她開口詢問先生人生歷程中印象最深的是哪個階段,原本以為曾經在美國讀書的先生,會回答她「在美國獨自生活的那四年」。沒料到,先生卻對她表示:「是當兵那三年。」
這使得與先生年齡有明顯差距的桂琴,從中發覺先生在台灣所受的傳統教育,為他留下許多根深蒂固的影響。夫妻之間價值觀的差距,是她之前雖然早已知道,卻沒有那麼清晰明瞭的事。她也因此對這位與自己在人生路上結伴同行的人生伴侶,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。
自認開朗樂觀的桂琴,回首自己以往遭遇的困頓時刻,除了從中看到自己當時種種的「不容易」,也領悟以往曾經由許多長輩口中聽聞的「會過去」,其實並非只是撫慰,而是千真萬確的事。她認為這是因為統整過往人生帶給自己的力量。
無論遇上什麼事,都絕對不逃避的慧姿,則認為自己直球對決的態度,不僅僅是養成她之所以成為今日自己的底蘊,也是人生的意義。
和慧姿與桂琴一起報名參加「我的故事,我來寫」自傳書公益工作坊的學員,多半都是目前朝著人生下半場緩步前行的熟齡族群。當她們在課堂分享間,提起自己遭逢的問題之際,往往會在另一個人的心頭激起迴盪。課堂中的她們,宛如鏡像般相互映照,同時也在工作坊進行的八週期間,彼此相生共成。
畢竟置身這個階段的她們,無論是在人生歷程,或是在職場上,都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歷練。大家來到這個沒有利害關係,不會相互批判,也不會給予建議,令人備感安心的空間,每個成熟的個體,都願意敞開原本緊閉的心扉,帶著真摯誠懇的心,在盡情分享的同時,也熱情回應,並在聆聽中相互激發。
擁有這樣的機遇,是很不容易的事。
此刻已卸下全職工作的慧姿與桂琴,對於這一點相當肯定,也相當感謝。
相信歷經這段難能可貴的緣分,無論是慧姿、桂琴,或者是有緣在課程中相遇的每一位,離開課堂後的生命旅程,都必然會更加豐富,更加美好,也肯定會比往日的自己,活得更加自在,也更加愉悅。
同一堂課,更多生命故事
從好奇走進生命書寫,Dona 在重新詮釋自己的故事中,找回選擇的自由。
在「思想起」課堂裡,一首首熟悉的歌,帶學員重新走回生命中珍貴的片段。
八週的回憶、書寫與分享,見證學員從陌生到熟悉,在團體中彼此支持、共同成長。